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。王昌龄这句诗，每次读来都觉得很是适配新疆乌苏，毕竟这儿从古至今都是边塞要地，尘烟里藏着太多故事。其实新疆的地名真不是随便叫的，每一个都是埋在土里的活历史，乌苏也一样。它是蒙古语“库尔喀喇乌苏”的简称，意思是积雪之地的黑水，光听名字就能脑补出北疆雪水汇河的画面。写到这儿我还卡过壳，总觉得直白翻译少了点味道，改了三遍才顺溜，最后还是觉得如实说最有劲儿。 乌苏早在西汉就已归入祖国版图，是中原与西域交流的重要通道。唐、宋、元、明均在乌苏驻军设防，作为边疆防御和贸易往来的节点。清代初期，乌苏城北西湖一带设有古驿站，成为朝廷命官、商贾旅人往来的重要停驻点。
话说乌苏下属乡镇的名字，才是真的有意思，妥妥一部写在大地上的史书。四棵树、古尔图能摸到唐代的烽火，车排子、八十四户能看见清代的垦荒身影，西湖镇还飘着中原和边疆相融的烟火气，每个名字背后，都是历代中央管治西域、戍边开荒的实打实印记。乌苏能追溯到最早的地名，得从唐代说起，那时为了保护丝绸之路北道通畅，设了不少叫“守捉”的军事据点，有两处的痕迹，居然就这么传到了现在。 四棵树镇的老底子，是唐代的东林守捉。《新唐书·地理志》里明明白白记着，从庭州（现在的吉木萨尔）往西走的丝路北道上，就有东林守捉，学者考证下来，位置就在如今的四棵树河谷一带。现在的“四棵树”是清代屯垦时才叫开的汉语名，但这块地方作为战略要地，从唐代就有聚居的雏形了，或许这算是乌苏最老的身份标识之一。乌苏市四棵树河流域古岩画，摄影：田玉生
古尔图镇对应的是唐代西林守捉，同样能在《新唐书》里查到。“古尔图”是蒙古语翻译而来，清代《钦定皇舆西域图志》里就有这个名字，有人说和“古尔班”（野猪）有关，就是野猪常出没的地方，多生动，一下子就把早年这儿的野劲儿描摹出来了。而且从唐代起，这儿就是交通要冲，地位从没掉过队。 多数情况下，乌苏现在用的地名，都是清代那会儿定下来的。毕竟那会儿大规模屯垦戍边，还建了完整的驿站系统，老百姓过日子、跑往来的场景，全都融进地名里，一用就是几百年。车排子镇，这名字听着就有画面感！清代这儿是垦区，运粮草的勒勒车会在这里集中停放、修理，“车排子”就这么叫开了。新疆屯垦那会儿，好多地名都这么实在，干啥的地方就叫啥名，简单好记还接地气。 传说中被遗落的破车排子的架子，图源：123团零距离
八十四户乡，简直是清代屯垦的活档案。当时朝廷组织内地农户来开荒，按户编组给田地，这儿最初来垦荒的正好是八十四户人家，名字就这么定了。这可不只是个地名，是当年“户屯”制度的直接见证，分量特别足。 头台乡，和清代的驿站分不开。乾隆平定准噶尔后，为了连通伊犁和乌鲁木齐，沿路设了军台，说白了就是驿站。从迪化（现在的乌鲁木齐）往西数，第一个军台就在这儿，老百姓顺口叫“头台”，官方名是库尔喀喇乌苏台。你看，光听名字就知道这儿当年有多重要。西湖镇，算是清代地名里的文艺款。那会儿在此处设了西湖驿，水多草盛，往来的官员文人一看，这不就是江南西湖那味儿？思乡情一下上来了，就取名“西湖”。一个带着中原乡愁的名字，最后成了这儿的正式地名，还挺妙的。 除了唐、清留下的这些核心地名，乌苏其他乡镇名也都有来头，翻开清代以后的地方志，基本能查到出处。哈图布呼镇，是蒙古语，意思是硬土冈、板结之地。游牧民族看着这儿的地貌，随口就起了名，直白又形象，没有半点湾湾绕绕。甘河子镇，是清末民初才有的汉语名，早期清代志书里没记载。那会儿人们来这儿开渠垦荒，靠着甘甜的河水过日子，“甘河子”就是对水源的珍视，也是对好日子的盼头，特别实在。来源：石榴云客户端
吉尔格勒特郭楞蒙古民族乡，也是蒙古语，吉尔格勒特意为幸福，郭楞是河流，合起来就是幸福的河流。光听名字就知道，这儿是被河水滋养的好地方，藏着当地人对家园的欢喜。乌苏市吉尔格勒特郭楞蒙古族乡库鲁木苏都鲁村玉米丰收场景。陈诗金摄捋完乌苏这些从古用到今的地名，其实核心就两条线，特别清晰。一条是唐代的军事守捉，以四棵树、古尔图为代表，有《地理志》佐证，藏着当年国家守边疆、保丝路繁荣的往事。另一条是清代的屯垦和驿站，以车排子、八十四户、头台、西湖为核心，有《新疆图志》这些方志可查，记录着边疆怎么被开发、人口怎么迁徙的历程。乌苏北城墙，图源：塔城地区博物馆
为啥这些地名能传上千年？我觉得是从一开始，它们就和国家的军事、垦殖、交通绑在一起，是刻在地理上的历史。它们不只是个名字，更是实打实的证据，证明乌苏、证明新疆打古代起，就和中原血脉相连、休戚与共。那些五花八门的地名，不过是给这份厚重，增添了更多鲜活的细节罢了。
【1】（后晋）刘昫等。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；（宋）欧阳修，宋祁。《新唐书·地理志》
【2】（清）傅恒等。《钦定皇舆西域图志》；（清）傅恒等。《钦定西域同文志》【3】华立。《清代新疆农业开发史》。黑龙江教育出版社，1995【4】（清）袁大化修，王树楠等。《新疆图志》。上海古籍出版社，2017年影印本【5】乌苏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。《乌苏县志》。新疆人民出版社，199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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